长歌归去来，无乃已迟哉。

遇事佯如聩，从人唤作呆。

胡僧需酒肉，戍卒借亭台。

岂不二千石，闲居自可咍。

人云回也乐，愚亦定何如。

瘠产今无几，荒园尚有馀。

离骚香草木，尔雅古虫鱼。

名数谁能记，年来懒著书。

古郡峰峦拥，吾家望最奇。

水疑无去处，树少不阴时。

岘首名犹在，西州意自悲。

典刑与风景，宁复后人知。

栽培踰一纪，补苴又三年。

树倚根株在，花凭种子传。

斡移随变幻，颠倒恣颇偏。

纵不经兵革，谁能保十全。

闻筑船亭就，能来共看花。

鲞枯庖海物，豆乳买邻家。

稍可从容饮，犹当委曲赊。

归途有底急，不肯后昏鸦。

志大终痴拙，年衰合老成。

口无谈世事，身不要时名。

偶后诸人死，犹馀几日程。

灰心良已是，拊髀未须惊。

几年于此矣，愁鬓雪垂垂。

已悟身为幻，犹能梦作诗。

百骸谁不朽，一念未全衰。

用尽平生力，唯吾影自知。

苦吟成癖习，多难迫衰年。

生理终无赖，诗名似许专。

刚肠百鍊劲，老笔万钧悬。

得失元相半，乾坤本不偏。

病骨真如削，耕畴已尽捐。

终随万形弊，何用百忧煎。

常肯事如意，恐无诗可传。

屈伸判成败，吾亦听之天。

野眺荒山外，诗愁细雨中。

肯令一字俗，已拚百年穷。

病体皮肤皱，寒庖糗饵空。

戎葵独何事，故作向人红。

寒燠分时序，生成续化工。

窃迟登麦日，肯怨落花风。

春气何曾绝，天机岂易穷。

谁云老圃淡，早著石榴红。

晒茧未缲丝，晴天麦最宜。

树阴常独立，禽语不吾疑。

苦笋烹胜肉，新茶嗅醒脾。

薰风吹此句，突过一春诗。

行行观我圃，物理析秋毫。

日夜新花发，春秋老树高。

力耕何所获，瓮灌未为劳。

天地一樽酒，螟蛉视尔曹。

胥谓真英妙，元来极老成。

诗书裁簿领，忠厚胜聪明。

熟料乾坤事，难穷九万程。

吾衰今已矣，公等付苍生。

举世无高见，斯文有正音。

稍工仍要拙，宁古不为今。

末俗难容喙，空言苦用心。

未妨全瘦劲，却恐太幽深。

道岂与身穷，相逢两秃翁。

高怀真悃悃，薄艺愧空空。

同谷吟山雪，愚溪感候虫。

斯人何可作，尚获见馀风。

力学衰犹进，治生晚不雠。

操心元自定，忤俗果何由。

涂抹馀千纸，浮沉等一沤。

忍穷兼耐辱，失笑未包羞。

蚊蚤宵为梗，葵榴晓可观。

偶无酲待解，自觉寝难安。

深癖穿蒙密，幽阴度屈盘。

忽惊一点露，滴人发间寒。

近市招医士，空庖督爨奴。

膻荤犹可绝，药饵岂容无。

既欲营猫饭，仍当续马刍。

晨兴百需缺，独喜见吾雏。

齿发侵寻落，风霜取次秋。

口须湔乳臭，川合向东流。

沈宋中尝悔，江湖晚更羞。

此声专老杜，犹俟到夔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