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京未邱墟，狐鼠遽窟穴。

十年玉座移，万事成瓦裂。

此泉有至性，不改当时热。

我来岂望敬，照影久呜咽。

浮云水中过，倏忽几变灭。

扪胸极坦荡，何时幻嵯峨。

为山仅二仞，倒影临池波。

袖中出太华，夜负烦夸娥。

儿童尽惊倒，势欲苍苍摩。

鬼凿混沌窍，灵探星宿窝。

彦冲贫而文，养母终不娶。

母殁亦旋卒，故友表其墓。

其友江韬叔，感逝诗无数。

乃云最善画，虽见空想慕。

梅泉爱韬叔，短卷孰相付。

鸥榭三陈隔江居，石遗士可及善馀。士可健游善馀病，石遗时时犹我俱。

当年武汉不忍道，朋交变幻谁吾徒？寒盟于鸥复何责，老我久化为鶢鶋。

更营此榭傍松石，江神窃笑将揶揄。与君席地寻旧梦，自诩双鸟殊未孤。

伤心黄鹤去不返，但见举世腾群狙。南皮残客今有几？宁处沟壑非泥涂。

少喜摹刻稍废事，介节见之戒勿为。

所见常疑后者胜，皖浙虽盛难诡隋。

近年古鉥益竞出，始知秦汉犹莫追。

直学古人法不尽，何取派别相瑕疵。

成邸旧蓄号至博，松月收集犹多奇。

草窗始称韩柳集，韩集点勘颇流传。

谢山跋语又及柳，项宋得此何寂然。

东雅济美相竞出，悉祖廖氏如比肩。

墨光欧体忽照眼，焕若神明当我前。

乐盦适藏郭氏本，借校傥辨谁愚贤？

货畚事怪不可诘，意必景略所自言。

一餐之惠犹将报，十倍偿直应怀恩。

治国才与孔明近，澹泊退让谁比伦？

独恨意度稍狭隘，睚眦小忿何久存。

图中眉宇绝矫异，于法当贵非长贫。

皇纲昔解纽，举朝噤无言。

二王义不从，仓促东南奔。

十年极穷困，赍志嗟独存。

胶湾不可居，辽海聊栖屯。

滔天乱未艾，孰能正乾坤？

污世安足留，及尸犹一哭。

盖棺事遂已，相逼意何速。

宣南旧朋侣，志叶付鬼录。

惟君命稍达，又际世翻覆。

苌弘力违天，定鼎继郏鄏。

世人久见轻，谁归念逝者？

当时相重意，得此盖已寡。

此意殊不忘，耿耿中难舍。

偶然见翰墨，何意接杯斝。

恒斋废右肱，左臂犹挥洒。

拔可梅泉皆善诗，闻我说诗必称善。

近日独推伏敔堂，笔力精深语能浅。

诗境犹难在逼真，落落江君去人远。

拔可初示缺后卷，未知所终意不满。

梅泉诣市立得之，异哉江君神所遣。

壮年喜习劳，不用颇自惜。

匆匆过六十，未觉减筋力。

饥餐倦乃卧，恃此神以适。

犹能免乘兴，无事滞形迹。

去冬稍不快，有气阻胸膈。

吴越品茶重龙井，双熏香片来燕京。

祁门乌龙上番舶，雨前普洱饶时名。

俄都砖茶近不出，建安小种如瑶琼。

碧螺春者推倾国，铁观音若夸莼羹。

平生于茶非酷嗜，所闻若此谁能评？

朱生咏史诗，意若有所讽。

子意吾深了，不惮独为众。

舜文东西夷，中国行一统。

兴亡何足道，委质意自重。

贼民乱无极，相斫绝可痛。

庄生颇耐寒，意度殊落落。

朱生特温雅，可怪耽寂寞。

二生皆能诗，过我出所作。

不为世俗语，往往为惊愕。

我诗常自疑，瘦涩不堪嚼。

子言呐于言，其诗殊不尔。

吐属颇阻深，寻味足意理。

平生绝外慕，所得遂至此。

俗学诩随波，当之必披靡。

乙未秋入都，常熟招一饭。

坐间惟恒斋，从此不再见。

金陵谒南皮，拒客若有愠。

武昌复持节，枢府颇受怨。

戊戌翁亦去，庚子成内乱。

滔天挟惊飙，倾城减风采。

朱襦褪轻红，溅浪越沧海。

勃然闻异香，知子性不改。

相哀久摧郁，差喜平生在。

何人识此味，肝胆付真宰。

白阳意有馀，使笔若不足。

试寻简远处，于此见避俗。

写生贵写韵，失韵岂足录。

石涛味独酣，泼墨成浓绿。

风气虽各殊，低首犹为续。

河东先生作《天说》，血气壅底为痈疡。天地元气亦类此，乌至得丧兼存亡。

始知人身一天地，万物变灭如沧桑。虫生物坏极微渺，此功彼祸恒相当。

聚则一物散万物，彼虫非幻吾非常。造化不测岂在远，祇此七尺真昂藏。

形骸理为神明用，久视却病宁无方。户枢流水有善喻，失摄致疾由疏防。

君诗为我解内愧，理境奥博谁与详？入春奇暖顷又雪，草木虫豸嗟逢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