• 御带花

    [宋代] 欧阳修

    青春何处风光好,帝里偏爱元夕。万重缯彩,构一屏峰岭,半空金碧。宝檠银釭,耀绛幕、龙虎腾掷。沙堤远,雕轮绣毂,争走五王宅。

    雍容熙熙昼,会乐府神姬,海洞仙客。拽香摇翠,称执手行歌,锦街天陌。月淡寒轻,渐向晓、漏声寂寂。当年少,狂心未已,不醉怎归得。

  • 蓦山溪

    [宋代] 欧阳修

    新正初破,三五银蟾满。纤手染香罗,剪红莲、满城开遍。楼台上下,歌管咽春风,驾香轮,停宝马,只待金乌晚。帝城今夜,罗绮谁为伴。

    应卜紫姑神,问归期、相思望断。天涯情绪,对酒且开颜,春宵短。春寒浅。莫待金杯暖。

  • 一落索

    [宋代] 欧阳修

    小桃风撼香红碎。满帘笼花气。看花何事却成愁,悄不会、春风意。

    窗在梧桐叶底。更黄昏雨细。枕前前事上心来,独自个、怎生睡。

  • 玉楼春

    [宋代] 欧阳修

    阴阴树色笼晴昼。清淡园林春过后。杏腮轻粉日催红,池面绿罗风卷皱。

    佳人向晚新妆就。圆腻歌喉珠欲溜。当筵莫放酒杯迟,乐事良辰难入手。

  • 武陵春

    [宋代] 欧阳修

    宝幄华灯相见夜,妆脸小桃红。斗帐香檀翡翠笼。携手恨匆匆。

    金泥双结同心带,留与记情浓。却望行云十二峰。肠断月斜钟。

  • 玉楼春

    [宋代] 欧阳修

    檀槽碎响金丝拨。露湿浔阳江上月。不知商妇为谁愁,一曲行人留夜发。

    画堂花月新声别。红蕊调长弹未彻。暗将深意祝胶弦,唯愿弦弦无断绝。

  • 品令

    [宋代] 欧阳修

    渐素景。金风劲。早是凄凉孤冷。那堪闻、蛩吟穿金井。

    唤愁绪难整。懊恼人人薄倖。负云期雨信。终日望伊来,无凭准。闷损我、也不定。

  • 玉楼春

    [宋代] 欧阳修

    湖边柳外楼高处。望断云山多少路。阑干倚遍使人愁,又是天涯初日暮。

    轻无管系狂无数。水畔花飞风里絮。算伊浑似薄情郎,去便不来来便去。

  • 南乡子

    [宋代] 欧阳修

    好个人人,深点唇儿淡抹腮。花下相逢、忙走怕人猜。遗下弓弓小绣鞋。

    刬袜重来。半亸乌云金凤钗。行笑行行连抱得,相挨。一向娇痴不下怀。

  • 玉楼春

    [宋代] 欧阳修

    芙蓉斗晕燕支浅。留著晚花开小宴。画船红日晚风清,柳色溪光晴照暖。

    美人争劝梨花盏。舞困玉腰裙缕慢。莫交银烛促归期,已祝斜阳休更晚。

  • 贺圣朝影

    [宋代] 欧阳修

    白雪梨花红粉桃。露华高。垂杨慢舞绿丝绦。草如袍。

    风过小池轻浪起,似江皋。千金莫惜买香醪。且陶陶。

  • 瑞鹧鸪

    [宋代] 欧阳修

    楚王台上一神仙,眼色相看意已传。见了又休还似梦,坐来虽近远如天。

    陇禽有恨犹能说,江月无情也解圆。更被春风送惆怅,落花飞絮两翩翩。

  • 渔家傲

    [宋代] 欧阳修

    幽鹭谩来窥品格。双鱼岂解传消息。绿柄嫩香频采摘。心似织。条条不断谁牵役。

    珠泪暗和清露滴。罗衣染尽秋江色。对面不言情脉脉。烟水隔。无人说似长相忆。

  • 玉楼春

    [宋代] 欧阳修

    酒美春浓花世界。得意人人千万态。莫教辜负艳阳天,过了堆金何处买。

    已去少年无计奈。且愿芳心长恁在。闲愁一点上心来,算得东风吹不解。

  • 玉楼春

    [宋代] 欧阳修

    两翁相遇逢佳节。正值柳绵飞似雪。便须豪饮敌青春,莫对新花羞白发。

    人生聚散如弦筈。老去风情尤惜别。大家金盏倒垂莲,一任西楼低晓月。

  • 玉楼春

    [宋代] 欧阳修

    金花盏面红烟透。舞急香茵随步皱。青春才子有新词,红粉佳人重劝酒。

    也知自为伤春瘦。归骑休交银烛候。拟将沈醉为清欢,无奈醒来还感旧。

  • 琅琊山六题

    [宋代] 欧阳修

    【其一 · 归云洞】

    洞门常自起烟霞,洞穴傍穿透溪谷。

    朝看石上片云阴,夜半山前春雨足。

    【其二 · 琅琊谿】

    空山雪消谿水涨,游客渡谿横古槎。

  • 灼艾帖

    [宋代] 欧阳修

    修启,多日不相见,诚以区区。见发言,曾灼艾,不知体中如何?来日修偶在家,或能见过。此中医者常有,颇非俗工,深可与之论权也。亦有闲事,思相见。不宣。修再拜,学正足下。廿八日。

  • 准诏言事上书

    [宋代] 欧阳修

    月日,臣修谨昧死再拜上书于皇帝陛下。臣近准诏书,许臣上书言事。臣学识愚浅,不能广引深远,以明治乱之原,谨采当今急务,条为三弊五事,以应诏书所求,伏惟陛下裁择。

    臣闻自古王者之治天下,虽有忧勤之心而不知致治之要,则心愈劳而事愈乖;虽有纳谏之明,而无力行之果断,则言愈多而听愈惑。故为人君者,以细务而责人,专大事而独断,此致治之要术也;纳一言而可用,虽众说不得以沮之,此力行之果断也。知此二者,天下无难治矣。

    伏见国家自大兵一动,中外骚然。陛下思社稷之安危,念兵民之疲弊,四五年来,圣心忧劳,可谓至矣。然而兵日益老,贼日益强,并九州之力讨一西戎小者,尚无一人敢前,今又北戎大者违盟而动,其将何以御之?从来所患者夷狄,今夷狄叛矣;所恶者盗贼,今盗贼起矣;所忧者水旱,今水旱作矣;所赖者民力,今民力困矣;所须者财用,今财用乏矣。陛下之心日忧于一日,天下之势岁危于一岁。此臣所谓用心虽劳,不知求致治之要者也。近年朝廷开发言路,献计之士不下数千,然而事绪转多,枝梧不暇。从前所采,众议纷纭,至于临事,谁策可用?此臣所谓听言虽多,不如力行之果断者也。

    伏思圣心所甚忧而当今所尚阙者,不过曰无兵也,无将也,无财用也,无御戎之策也,无可任之臣也。此五者,陛下忧其未有,而臣谓今皆有之。然陛下未得而用者,未思其术也。国家创业之初,四方割据,中国地狭,兵民不多,然尚能南取荆楚、收伪唐、定闽岭,西平两蜀,东下并、潞,北窥幽、燕。当时所用兵财将吏,其数几何?惟善用之,故不觉其少。何况今日,承百年祖宗之业,尽有天下之富强,人众物盛,十倍国初,故臣敢言有兵、有将、有财用、有御戎之策、有可任之臣。然陛下皆不得而用者,其故何哉?由朝廷有三大弊故也。

    何谓三弊?一曰不慎号令,二曰不明赏罚,三曰不责功实。此三弊因循于上,则万事弛慢废坏于下。臣闻号令者,天子之威也;赏罚者,天子之权也。若号令不信,赏罚不当,则天下不服。故又须责臣下以功实,然后号令不虚出,而赏罚不滥行。是以慎号令,明赏罚,责功实,此三者帝王之奇术也。自古人君,英雄如汉武帝,聪明如唐太宗,皆知用此三术,而自执威权之柄,故所求无不得,所欲皆如意。汉武好用兵,则诛灭四夷,立功万里,以快其心。欲求将,则有卫、霍之材以供其指使;欲得贤士,则有公孙、董汲之徒以称其意。唐太宗好用兵,则诛突厥,服辽东,威振夷狄,以逞其志。欲求将,则有李靖、李勣之徒入其驾驭;欲得贤士,则有房、杜之徒在其左右。此二帝者,凡有所为,后世莫及。可谓所求无不得,所欲皆如意。无他术也,惟能自执威权之柄耳。

  • 尹师鲁墓志铭

    [宋代] 欧阳修

    尹师鲁墓志铭

    师鲁,河南人,姓尹氏,讳洙。然天下之士识与不识皆称之曰师鲁,盖其名重当世。而世之知师鲁者,或推其文学,或高其议论,或多其材能。至其忠义之节,处穷达,临祸福,无愧于古君子,则天下之称师鲁者未必尽知之。

    师鲁为文章,简而有法。博学强记,通知今古,长于《春秋》。其与人言,是是非非,务穷尽道理乃已,不为苟止而妄随,而人亦罕能过也。遇事无难易,而勇于敢为,其所以见称于世者,亦所以取嫉于人,故其卒穷以死。

    师鲁少举进士及第,为绛州正平县主簿、河南府户曹参军、邵武军判官。举书判拔萃,迁山南东道掌书记、知伊阳县。王文康公荐其才,召试,充馆阁校勘,迁太子中允。天章阁待制范公贬饶州,谏官、御史不肯言。师鲁上书,言仲淹臣之师友,愿得俱贬。贬监郢州酒税,又徙唐州。遭父丧,服除,复得太子中允、知河南县。赵元昊反,陕西用兵,大将葛怀敏奏起为经略判官。师鲁虽用怀敏辟,而尤为经略使韩公所深知。其后诸将败于好水,韩公降知秦州,师鲁亦徙通判濠州。久之,韩公奏,得通判秦州。迁知泾州,又知渭州,兼泾原路经略部署。坐城水洛与边臣略异议,徙知晋州。又知潞州,为政有惠爱,潞州人至今思之。累迁官至起居舍人,直龙图阁。

    师鲁当天下无事时独喜论兵,为《叙燕》、《息戍》二篇行于世。自西兵起,凡五六岁,未尝不在其间,故其论议益精密,而于西事尤习其详。其为兵制之说,述战守胜败之要,尽当今之利害。又欲训土兵代戍卒,以减边用,为御戎长久之策,皆未及施为。而元昊臣,西兵解严,师鲁亦去而得罪矣。然则天下之称师鲁者,于其材能,亦未必尽知之也。